10月15日凌晨3点,松阳站的寒意裹着露水浸透工装。综合维修工区通道门外刘治华蹲在地上,手指划过一排贴好反光条的工具——光纤切割刀、熔接机、酒精棉球,像外科医生术前清点手术刀。
“天窗点3小时,两处割接点,87+422和85+618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,“姜延雨跟刘师傅去87号井,赵利跟我,第一次上道别发慌,眼里要有活。”
见习生姜延雨攥着工具包的带子,指节泛白。培训时见过的光缆熔接视频,此刻在脑子里变成模糊的色块。刘治华似乎看出他的紧张,拍了拍他肩膀:“记住,光缆是铁路的‘血管’,咱们今天做的是‘搭桥手术’,一针一线都不能偏。”
3点30分,上海通信段通信工区工长、防护员一行到通道门前,对所有工具进行了认真清点后再次询问:“工具编号齐了?上道作业,安全第一。”刘治华点头,将最后一个接头盒塞进背包——这是“手术”的“缝合针线”,等会儿要把两根断裂的光缆芯线接成完整的“血管”。
“调度命令下达,准许上道!”4点30分,对讲机里的声音刺破寂静。两组人背着工具包冲进夜色,头灯的光柱在铁轨间划出两道银线。
85+618号光缆井,刘治华率先跳下去,赵利跟着往下爬,金属梯子刮得工装“刺啦”响。“找到咱们做标记的那一根,千万别弄错了,等通信机房刘工那边确认好后再断缆。”“把光缆拽出来,轻点儿!”
“开始割接!”对讲机里传来通信机房的正式指令。
世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井内两人的呼吸声。刘治华剥除光缆厚重的黑色护套,露出里面五彩斑斓的芯线——蓝、橙、绿、棕……“这是‘神经束’,”刘治华教赵利辨认,“每根芯对应一组信号,接错一根,列车调度就可能‘失联’。”
刘治华负责最核心的熔接施工。只见他将两根需要接续的光纤被精密地固定在V型槽里,用比绣花还轻柔的手法剥离涂覆层,再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。“第12芯,准备放电。”刘治华按下启动键,熔接机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电极针放出微型电弧,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玻璃丝在高温下缓缓靠近,最终融为一体。
此时87+422号井里,姜延雨正跟着刘师傅学盘纤。他把接好的光纤芯线按顺序绕进接头盒,手指抖得厉害。“别把芯线折了,曲率半径不能小于3厘米!”刘师傅提醒。姜延雨深吸一口气,想起刘治华说的“搭桥手术”,忽然觉得手里的芯线不是玻璃丝,是旅客的“生命线”。
6点50分,最后一根芯线熔接完成。刘治华将接头盒密封好放回井底,“85号井封盒完毕,请求测试!”他对着对讲机喊,声音带着沙哑。
“信号畅通,衰耗正常!”松阳站机房的回复传来时,天边刚好泛起鱼肚白。
“我们这边也成功了!刘师傅夸我盘纤像模像样!”对讲机里传来姜延雨兴奋的声音。
7点整,第一缕光像一枚楔子,精准地打入夜与昼的缝隙,天地豁然开朗。施工队伍从光缆井内爬回地面,冷风一吹,才发现贴身的工作服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寂静的车站内,信号灯规律地闪烁着绿色。
刘治华和赵利肩并肩站在晨辉中,刘治华说:“再过一个小时,第一趟动车就要进站了。那些上车下车的旅客,不会知道我们今晚在这里忙活过。”他疲惫的脸上显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那笑意里藏着一份守护者的骄傲——当列车的轰隆声划破黎明的寂静,便是对他们无声的付出最响亮的回答。
“刘哥,咱们这一行干这么多年,最怕什么?”
两人背对晨光准备返回,刘治华低头看着脚下的路,边走边微微皱眉道:“最怕出名。”他顿了顿,“干咱们这行,最好的状态就是没人知道——列车准点到站,信号畅通无阻,这就是对咱们最好的褒奖了。
是啊,这份工作更像是一种隐于幕后的守护,守护着万千旅客的平安旅程,这便是我们的职责。
天边泛起一丝微光,照亮了绵延向远方的钢轨,也照亮了光缆芯里流动的信号——那是千万旅客平安旅程的“脉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