详细页面

记忆中的油菜花田

发布时间:2026-04-07 作者:潘辉玲 来源:武汉分公司 字号:

清明节前夕,我带着儿子坐上了回云梦老家的火车。

火车驶出武汉,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了田野。当列车进入江汉平原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望无际的平原上,铺天盖地的油菜花开得灿烂,金黄的花海从铁轨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,像是为大地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盛装。儿子趴在窗台上,小脸贴着玻璃,惊叹道:“妈妈,好漂亮!像金色的海!”

每年清明,云梦平原上的油菜花就会准时盛开,像是与春天有个约定。这熟悉的颜色、熟悉的味道,一下子将我拉回三十年前。

那时候爷爷还健在,每到春天,他总爱牵着我的手去田埂上走。云梦是平原,放眼望去全是金黄的油菜花,看不到尽头。我人小,走进花田就只露出一个头顶,爷爷走在前面,不时回头喊:“跟紧了,别走丢了!”金色的花粉沾在他的衣角上,蜜蜂在耳边嗡嗡地唱着歌。爷爷粗糙的手掌包裹着我的小手,掌心那些劳作留下的厚茧硌着我的手指,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。记忆里,油菜花就是春天的代名词,而爷爷是春天的引路人。

火车到站后,我牵着儿子的手走在乡间小路上,平原上的风毫无遮挡地吹拂脸颊,带着油菜花清甜的香气。两旁的油菜花在风中轻轻摇曳,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。儿子好奇地东张西望,不时伸手去摸那些金黄的花瓣,花粉沾在他手指上,他兴奋地举给我看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。

到老家后,我系上围裙准备做饭。老家的厨房还是那口大灶,儿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灶,便迫不及待要帮忙。我笑着由他去。我帮他点燃稻草,他兴奋地往灶膛里塞了满满一灶膛的柴,火苗舔了两下就灭了,只冒出一股浓烟,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“妈妈,为什么点不着?”他满脸困惑地转过头来。

我蹲在他身边,用火钳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开一些,留出空隙,重新点燃底下的稻草。火苗顺着空隙蹿上来,很快,灶膛里便燃起了旺旺的火,映得我们母子俩脸都红扑扑的。

“记住,”我一边教他,一边说,“柴不能放得太密,要留点空隙,让空气进去,火才能烧得旺。你太爷爷当年教过我——人要忠心,火要空心。”

曾几何时,我也是这样蹲在灶前,也是这样听爷爷说着同样的话。那时候,我并不懂什么叫“忠心”,什么是“空心”,只是懵懂地记下了爷爷的话。后来慢慢明白,“人要忠心”是做人要本分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;“火要空心”是做事的智慧——心要实,事要活,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。爷爷是个普通的农民,没念几年书,但这句朴素的话,他用一辈子去践行,又传承于我。

灶膛里的火映在儿子脸上,亮亮的,暖烘烘的,把那张小脸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。窗外,河堤岸上的油菜花正对着清澈的河水俯身照影,金黄的花影在水波里轻轻摇晃,像是谁在水底也种了一片花田。

恍惚间,我觉得爷爷好像还在这里。他就在灶膛前,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曾孙,看着灶膛里重新燃起的火,看着这片年年都会盛开的油菜花海。爷爷走了,可他教给我的道理还在:我学会了,现在又传给孩子。这大概就是清明最深处的阐释——我们扫墓,不是为了唤醒逝者,而是为了提醒自己,那些远去的人,并没有真的离开,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,那些说过的话、活出来的道理,依然在亲人的血脉里流淌,从未中断。

平原的风穿过油菜花田,带着春天的气息涌进厨房。人或事物终会消失,但有些东西不会,比如那句话,比如那片金黄,比如灶膛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。

浏览次数:49返回顶部
相关新闻